“你们……想做什么……”
那声音极其刺耳嘶哑,就像是生锈的金属互相摩擦,充满颓废的气息。
矿工起初听到那个声音后被吓了一跳,后颈和手臂上的皮肤因为莫名的恐惧而起了鸡皮疙瘩,他哆哆嗦嗦地走近克拉克医生身边,紧张地问道,“怎么回事?厄斯卡玛也会说话?”
克拉克医生没有回话,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一片黑暗,似乎能看见黑暗中隐藏起来的邪恶怪物。他在等待,不管说话的是什么,他需要知道对方的目的。
安静,沉默,窒息。
矿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,不敢出声,不敢轻举妄动,他感觉周身的空气凝结成固体,将他困在其中,肢体变得僵硬,恐惧化作无数只虫子在骨头里面爬着,扭动着。
矿工不夸张地说,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,他能听到医生的呼吸声,能听到黑暗中窸窣的动静,厄斯卡玛紧紧挨着,鳞片摩挲发出的声响,怪物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到耳畔,在这其中,他隐隐听到了很轻的咳嗽声——有人捂住了嘴巴,不让自己的咳嗽声引起更多的注意。
克拉克医生也听到了,他稍稍握紧了一下手中的银色匕首,同时猜测到对方性格非常谨慎,不只是他们对他充满了警惕,对方也很小心翼翼,似乎不打算引起双方的争斗。
不过,可以确定的是,说话的不是厄斯卡玛,很有可能是一个跟怪物一起生活的人类。
听声音是一名成年男性,对方是谁?又为何会在这里?上次与搜查队过来的时候,克拉克医生并未发现对方的存在。
对方似乎也在等待他们的回答,克拉克医生思虑片刻,斟酌着语句,而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矿工,矿工露出了茫然的表情,医生没再拖时间,回头面对那片未知的黑暗,他直截了当地问道,“你是谁?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回应克拉克医生的只有无尽的沉默。
医生和矿工面面相觑,但也没有其他办法,正当矿工建议他们还是撤退为妙,这时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,那笑声像是用指甲划着黑板,不太像笑声,更像是哀嚎。
对方总算有所回应,“我先问的,你倒反问我?现在的人说话真是一点也不讲礼貌了。”
黑暗中有影子晃动,克拉克医生从包里取出一个球形装置,往一端的绿色按钮按下,装置内部有齿轮快速运转的声响,机械咬合的瞬间发出一声咔哒,医生将装置抛掷半空,那球形装置漂浮在半空,发出耀眼的白光,阴暗的洞穴顿时明亮起来。
在更亮的环境下,人心便有了几分勇敢,矿工跟随克拉克医生的视线向着躲藏在石林后边的怪物看去。
只一眼,矿工当下头皮发麻,恐惧像是一双冰冷的手用力地扼住了他的脖子。
那一张张苍白古怪的小脸,脸颊两边长满了肉疙瘩,尖嘴,嘴角的弧度向脸颊两边延展,那嘴张开,几乎能吞下一个大西瓜,浑身的黑色鳞片轻微地颤动着,像是数以万计的恐怖虫子趴在它们巨大的身躯之上。
厄斯卡玛的数量之多,令人瞠目结舌,震惊之余,矿工心中猜测,这种怪物肯定不全在这里,还有更多,数不胜数的怪物全部隐藏在舒庭月岛的地下。
矿工绝望地看向克拉克医生的侧脸,只见医生抿紧嘴唇,眼神中虽有惊恐,却仍是坚定的神情,有过退缩的念头,却不会就此逃避。
矿工继续将视线投出去,扫视一圈,最终他看到了最特殊最恐怖的存在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,他怀疑自己的眼睛,想向医生求证,他再次看向那看似无敌的医生,他瞧见了医生的表情,就怔住了。
医生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恐惧,他和自己一样,第一次对所见之物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。
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,矿工开始相信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,即使是想象之物,终有一日也会以极其诡异奇妙的姿态出现在你的眼前,迫使你去相信,去动摇你原本的信仰。
去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,生命如此之神奇,尽管它的样子看起来并不美好。
那确实也是一只厄斯卡玛,不过比起其他怪物,它身上多了一个“东西”。
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趴在厄斯卡玛的腹部,下半身已经融合进怪物的身体,他的后背甚至也长出了黑色的鳞片。
他处于缓慢融化的状态,他的脸和上半身也正一点点地与怪物的身体融合,或许再过一段时间,他的身体就会像下半身一般彻底融入怪物体内。
他只能保持着侧头的姿势,一只目光阴鸷的眼珠子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怪物的双手在他身上缠了两圈,双手紧紧按在他的腰上,似乎防止他从它身上撕裂脱离。
自怪物的胸口长出数条比麻绳还粗的鲜红血管,深深地钻进男人的身体。
那是一只人与厄斯卡玛结合的怪物,克拉克医生并不清楚在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从眼下这种情况来看,那人和厄斯卡玛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和谐的共生关系。
那人脸色铁青,露出来的眼球布满了血丝,扭曲的眼神里却被克拉克医生窥视到一丝难以置信的冷静。
那厄斯卡玛突然动了起来,向着克拉克医生和矿工走了几步,而后突然就停住了。
与怪物融合的那人头部以极限的角度扭动着,他的另一只眼球彻底融入怪物的血肉里,他的嘴还能自如地开合,他嘴唇翕动,从喉咙里发出了刺耳的声音。
“我叫海曼·罗伯茨,曾是舒庭月化学工厂的工作人员,因为那场意外,化学品发生了毁灭性的爆炸,我在逃难途中,受了重伤,被落下的重物砸断了右脚,我成了残疾。当时需要尽快逃离舒庭月岛,化学毒气正在全岛蔓延,所有残疾人员被逃难的群众所放弃,他们将那些难以动弹,或受了重伤的人,全部抛弃到这片区域……我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,我觉得自己也快死了,直到这些怪物…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厄斯卡玛,从地底爬了出来,他们开始啃食尸体,我以为自己死到临头,没想到厄斯卡玛的领袖亚瑟尔选择了我,德尔克不是一般的怪物,他是高智慧生物,他不能说话,他选择我,让我成为他说话的工具……”
海曼突然停止了说话,过了片刻,他又再次开口了,听完他的话,矿工意识到说话的已不再是那个叫海曼·罗伯茨的男人了。
“人类,我听到你们说的话,我或许可以跟你们合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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