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负手远远地立在帐门边,神情凝重,有如雕塑。方才一路的急速奔驰,让他此刻发鬓凌乱,面上也添了些许风尘。
他双手在身后,用力地相互交握,站得沉稳而肃穆,而几步之遥的床畔,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忙乱。
军中所有的军医已然第一时间聚集在了帐内,簇拥在床头,在短暂的惊骇和不可思议中,商议并着手开始处理伤口。
而对于这伤口的缘由,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,却也自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,不让心中所想在面上展露出一丝一毫。
故而帐内一时间,竟有些落针可闻的意味。
除却偶尔自赵构口中流泻出来的,点点压抑的呻|吟。
思量着自己仍留在此处,怕是于理不合,片刻之后,他无声地掀开帐门,大步走出。却没有太过走远,只是在附近徘徊。
毕竟这样大的一件事,事关天子名誉,皇统尊严,他必须亲自确保,风声不会走漏一丝一毫。
在帐外立定了,岳飞抬头看了看越见明亮的天色,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。
方才千钧一发之际,他运思如飞,每一个决定仿佛都格外坚定,不曾迟疑。除此之外,都无暇估计。
然而待到风波过去,危险解除之后,身心之中原本被刻意压制和忘却的知觉,才如同格外迟钝一般,慢慢地重新浮了上来。
再度回想林间所见的一幕,震撼之感,反而有增无减。
除了震撼,还有几分自责。毕竟若非为了自己,对方万乘之尊,也不会冒着万千风险,带着这么少的人马深夜跋涉入营,从而中了金人的圈套。
至于是否还有其他,他想了想,只觉得也说不清了。
叹了口气,且待对方痊愈之后,前去请罪罢。
正思量间,忽然听见马蹄声远远响起,收回思绪不及抬眸,一个守卫已经小跑着来到他面前,道:“将军,人回来了!”
语声刚落,几匹快马已经当先来到面前,正是自己带去救驾的精骑。
一名小将翻身下马,拱手笑道:“将军,你看我们将谁捉回来了!”
岳飞闻言,眼中明光一闪,已有所感。而这时,被人五花大绑着的完颜宗望,便已然被押到了面前。
四目相对,他丝毫没有战俘的低下之感,反而哼笑一声道:“岳将军,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了。”
“的确意外,”岳飞冷冷一笑,“我当真没有想到,堂堂的金国二太子竟是如此疏忽,连一条后路也不留给自己。”
完颜宗望不以为意,扬了扬眉,却笑道:“‘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’,本王倒觉得……值当。”
岳飞听他话风有些不对,不愿他再说出什么轻薄之言,走漏的风声,便立刻道:“值不值,此刻说怕是为时过早了。”
“听岳将军,是以为本王一定会死了?”完颜宗望却面露玩味之色。
“二太子的生死由官家定夺,我无权过问。”岳飞淡淡道,语罢也不再给对方插言的机会,直接让侍卫将人压下去严加看管。
“岳将军……未必。”完颜宗望被人押着,同他擦肩而过,附在他耳侧,用只有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道,“赵构他……未必舍得杀本王……”
岳飞闻言,霍然转头同他对视了一眼,却又觉得对方这显然是故意挑衅,便又恢复了神色,没有说话。
然而细细一想,却又觉得对方此言未必是全然的空穴来风。
只是还来不及细想,又有一名小校来到近前,仓皇道:“将军,何荣将军他……”
岳飞骤然收拢思绪,凝眸道:“怎么?”
小校道:“何荣将军被人在林间低地里发现,刚带回营中,只是情形……有些不妙……”
岳飞当即道:“带我去看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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