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强看着对方说:“这次会影响到多少股级以上干部?”
姚继娟郑重地说:“最终结论还没有出来,最少十个。我正在着手准备再‘双规’一批涉案人员。”
何强鼓励道:“只要有证据,你就大胆行动,没必要手软,我支持你。”
等到姚继娟离开,何强把王嫣然叫到办公室,让她主动跟姚继娟接触,了解哪些科级干部可能出事。有了这个信息后,组织部就可以提前做好后备干部的培养工作。
王嫣然答应下来。接着她小声地说:“哥,跟你说,你这次可能闯下大祸了。”
何强吓了一跳,急忙问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怎么就闯下大祸了?”
王嫣然有些担心地说:“昨晚爸爸给我打了电话,爸爸跟我说,在昨天下午的省委常委会上,省委副书记丛中玉在会上点名批评了你,说你好大喜功,任人为亲,滥用职权。”
何强有些紧张道:“这些话从何说起啊,完全是无中生有嘛。”
王嫣然摇了摇头,说:“丛书记说的也并非空穴来风。就像是第一条好大喜功,他提出,以宁港县现有的经济实力,能把滩涂围垦工程搞好,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,现在居然想到了建设港口。没有一、二十个亿的投入,一个港口怎么建得成功?这钱从哪里来?银行会借吗?天上会掉钱吗?还是向刚刚脱贫还未致富的老百姓集资吗?”
何强听了这话,脸色很不好看。说心里话,他虽然大力提倡建港,可是建港的资金至今还是空中楼阁,他现在真的无法反驳省委副书记丛中玉的话。他苦笑了一下,说:“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的痛点。”
王嫣然接着说:“再说到任人唯亲。丛书记说,宁港县现在十一个常委,有五个来自河东市,还跟你都曾经是同事,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,不利于民主政治。”
何强听了大吃一惊,说:“这怎么可能?”
王嫣然莞尔一笑,说:“你怎么自己的事情都忘记了?要不要我帮你数一数?”
何强愣了一下,心里默默一数,不禁出了一身冷汗。确实正如丛中玉指出的那样,常委中除了自己,还有副书记郑颖、纪检书记姚继娟、政治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李卫和县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黄能。这种情况,没有人追究,就不是个事,但要是有人盯上,就有点说不过去了。
何强辩解道:“这不是便于开展工作嘛。”
王嫣然嘻嘻笑道:“这话得从两个方面说。如果你是一个大公无私的领导,这样的班底,无疑是便于开展工作,减少扯皮内耗;可要是换了倪宏喜那样的腐败分子,那么宁港岂不就成了他的家天下?还能有老百姓的言论自由和活路吗?”
何强无可奈何地说:“好吧,就算他说得有点道理。那么最后一条怎么解释?”
王嫣然瞥了何强一眼,说:“这最后一条滥用职权,就当成莫须有吧。可是你要说清楚,也是不容易。”
何强皱起眉头说:“既然是无中生有,为什么不好解释?有就是有,无就是无。”
王嫣然一泓秋水般的美眸紧紧盯着何强的眼睛,说:“丛书记说你仅凭一个被开除职工的投毒案件,就指使县纪委把企业负责人、优秀民营企业家‘双规’,而且还要追究当年已经成为定论的企业改制,搞秋后算账和推翻改制,这是不是小题大做,滥用职权?”
何强听到这里,冷笑道:“恐怕这最后一条,才是这位丛书记的真正目的所在。”
王嫣然忧心道:“这就算是阳谋,你又能怎的?我在想,如果你只是把钱刚拿下,最多是得罪他舅舅鲁群,要是把鲁群拿下了,可就得罪丛中玉了。到时纵然有我爸和罗伯伯帮忙,只怕对你的仕途也是很不利的。”
何强沉吟片刻,决绝地说:“这事考虑不了那么多了。如果前怕狼,后怕虎,什么事都做不了。”
王嫣然叹了一口气,说:“我知道,这事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在官场就是这样,如果想认真办事,必然会得罪人。官小时,得罪的只是一些小人,他们会给你小鞋穿;官大时,得罪的就是大人物,他们能让你身败名裂。这风险几乎是成正比的。”
何强无奈道:“所以有人说过,仕途险恶,可能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王嫣然摇了摇头,说:“与其说是仕途险恶,不如说是人性自私。当你触碰到别人利益时,别人自然会痛恨会反击。”
何强好奇地问:“我倒是想知道,丛中玉在常委会上这么严厉批评我时,你爸爸还有罗书记怎么表态的?”
王嫣然说:“罗伯伯没有说什么,只有我爸爸为你说了几句公道话。不过,我爸让我告诉你,也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,只要自己做事光明磊落,公字当先,即便有人误解,也不会有太多影响。我爸说了,所谓好大喜功,是指没有成功之前。若是我们最终真的把港口建成了,那就谈不上好大喜功,而是大功一件、深谋远虑了。我爸还说,对于任人为亲这一指责,也没必要过虑,毕竟班子成员是市委常委会决定的,不是你想用谁,就能定下来的。大不了换届时进行个别调整,这也不是多大的事。只是滥用职权这一指责很严重,如果能尽快定案,就会减少很多口舌,否则会被人当做把柄,揪住不放。”
何强松了一口气,说:“谢谢你爸爸的理解。那你有没有将案情的最新进展告诉他?”
王嫣然摇了摇头,说:“在纪委正式结论出来之前,我不会对别人随便说起案情,哪怕他是我的爸爸。”
何强动容道:“嫣然,没想到你的组织纪律性这么强。我很感动。”
王嫣然噗嗤一乐,说:“你这空口感动,让我是接受好呢,还是不接受好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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